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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我不是怪物》番外篇 - 獸人之女
作者 maktubyu
時間 2022/05/13 09:3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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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經授權者,不得將文章用於各種商業用途 前言: 《我不是怪物》系列基本上從《我不是怪物》- 一分半進入正篇故事,開始有較明確的主 線劇情。 本篇為番外篇,與《我不是怪物》系列主線故事並無直接關聯性,但與番外篇《梅姨》、 《盜版英雄》有關係,建議至少先讀過《梅姨》,《盜版英雄》則可讀、可不讀。 《我不是怪物》- 番外篇獸人之女。 本篇共計二萬字(不含後記與注釋,但包含故事後的故事),請預留時間閱讀。 (注釋都快要可以獨立放一篇了XD) -- 她一直想要個「正常家庭」,她一直都以為這只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期待,但是,這些似乎 難以企及。 宇宓雅天生左臉就有一大塊朱紅色的胎記,就在她的左眼上緣,足足有將近一個拳頭大, 但你若刻意視而不見,你能夠發現她的五官極其標緻。 胎記不可避免地讓她在幼時引來其他孩童的訕笑與排擠,小朋友們相互起鬨,讓她忍不住 向父母哭訴。 爸爸媽媽告訴她,妳臉上的胎記,是爸爸媽媽送給妳的禮物,這樣我們才能夠在人群裡找 到妳呀! 從鏡子裡,她知道自己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加上爸爸媽媽這麼說,讓她對那些小朋友感 到不滿,她氣呼呼地罵那些小朋友,這是我爸爸媽媽送我的禮物,妳們沒有,是因為她們 不夠愛妳們! 這些話引來幼稚園老師一陣驚訝,她們曉得孩子們本來就容易因為別人的長相,而有些排 擠言論,所以她們也是盡力協調、鼓勵其他孩子,宇宓雅跟妳們沒有什麼不同,她臉上紅 紅的,但她也跟妳們一樣可愛,不能因為宓雅的長相不同,就這樣欺負她。 久而久之,或許是因為老師的教導,其他孩子們漸漸地習以為常,減少了對宓雅的嘲笑。 但是,除了胎記外,宓雅跟其他孩子也仍有其他不同之處,更讓她困擾的是她雙手的六根 手指,這點則是一直都讓她在同年齡的孩子們,格外受到注意。 雖然人們對於顏面的異常,總是排拒,但對於孩子而言,六根手指倒是很鮮。 「這根手指可以動嗎?」 「好酷哦!」 一點都不酷,這哪裡酷,小宓雅氣鼓鼓地說。 小男生們都覺得六根手指很驚奇,但是小女生們,卻覺得再噁心不過,加上宓雅一直比較 受到小男生的歡迎,更讓小女生們不滿,而宓雅,卻更想要跟小女生們做朋友。 尤其她們的衣服都好漂亮,但爸爸媽媽卻沒有多餘的錢,替她治裝。 這便是清寒家庭的悲哀,她也是到長大後,才明白。 窮比病還要可怕。 「宇」不是一個常見的姓氏,據說她的祖先曾經是古代大官,但因為後代子孫沒守住財富 ,好幾代前就已經家道中落。 宓雅的父親宇文治是個工地工人,因年輕時貪玩,沒有累積一技之長,後來只能在工地打 零工,母親周巧婉則是火鍋店的服務員。 這樣子的生活,雖稱不上窮困,但總是辛苦,不過,他們小夫妻也是儘可能地疼愛孩子, 希冀給孩子,父母能力所及最好的生活。 醫生說宓雅的多指症並不是大問題,她十二根手指操作自如,甚至曾有幼稚園老師說,這 樣的手或許很適合彈鋼琴呢? 彈鋼琴……似乎是更遙不可及的夢想,她只對多出來的兩根指頭感到厭煩,畢竟,她知道 胎記會逐漸變淡,但是,指頭卻不會縮回去。 難道我要跟這些手指相處一輩子嗎? 父母親知道她的困擾,便與她約定,會在這幾年攢錢,幼稚園畢業後的暑假,會帶她去手 術,將多出來的手指移除。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宓雅的弟弟在她幼稚園中班的那一年誕生,不幸的是,弟弟是早產 兒,而且還有腦性麻痺的問題,出生後幾年不得不頻繁進出醫院。 父母親都是底層勞工階級,原本籌來替宓雅開刀的錢,便全部挪作為弟弟手術以及後續復 健的費用。 母親因為弟弟的情形,或許自責,也可能是疲於在醫院在住家中奔波,也開始有了憂鬱的 傾向。 父親為了籌錢,只好多兼幾份工,所以從那之後,她幾乎就很少見過父親回來一塊吃晚餐 。 宇文治總是很晚回家,但他儘可能地趕到她入眠前返家,跟女兒道個晚安,或者說個兩句 話,而天一亮就出門,四處詢問今天哪個工地有工可以做。 他們一家團圓的時刻,一周通常只有一兩天,宇文治會帶全家去公園,或者其他「免費」 的地方玩耍,逛逛商場、吹吹冷氣,又也許帶她們去河堤騎腳踏車。 既然沒錢,也有沒錢的玩法,畢竟孩子總是要玩耍,不可能給孩子沒有歡笑的童年。 小宓雅卻總覺得不夠,她更想要爸爸的陪伴,她曾經問母親,爸爸呢?爸爸去哪裡了? 宓雅呀!爸爸他去工作了,要賺錢。 爸爸為什麼要一直賺錢? 因為弟弟很容易生病,他生病要花很多很多錢。 我的手指呢?我的手指也生病了。 妳的手指只是小問題,弟弟優先,弟弟比妳更需要治療! 所以宓雅幼時對弟弟並不諒解,是弟弟害父親得一直工作,加上見母親的情緒會因為弟弟 胡鬧,時不時地歇斯底里,更加上了她對弟弟的怒氣。 「你怎麼就是學不會呢!」 「你怎麼又摔倒了呢?」 都是你、都是你。 日子過了很快,轉眼間,她已經是個受歡迎的小女生,胎記隨著年紀稍稍變淡,加上她又 是個品學兼優的大家閨秀,小男生們都很喜歡她,甚至可以說,三天兩頭就有隔壁班男同 學前來告白,遞給她愛的小紙條,但是她的女同學人際圈還是個大問題。 女生們排擠她,四處說話中傷她,說她根本就是個多指怪物,不是一般人類,她們當時還 不會用獸人詆毀她,不過,這些事情小男生們根本都不在意。 與其去嫌宓雅的多指,他們可是更巴望著要牽牽宓雅的小手呢。 只是,在國小六年級那一年,弟弟也開始升上國小,才開始了宓雅的惡夢。 當時媽媽的憂鬱症越發嚴重,安眠藥副作用導致她時常在早上睡過頭,幼稚園時代,缺勤 跟幼稚園老師說一聲就罷,但國小可就不一樣了。 國小老師三天兩頭打電話替母親morning call,母親雖覺得抱歉,但自己卻不能不用安眠 藥,否則徹夜難眠,這樣只會打擾到宇文治的休息,不行哪。 媽媽問她,可不可以把弟弟託付給宓雅,讓宓雅帶弟弟去上學,中午再由媽媽接回。 宓雅當然不願意,就是這個弟弟,才讓爸爸媽媽變成這樣,為什麼我要為他做這些事情? 媽媽打了她一巴掌,說她是個自私的孩子,竟然連帶弟弟上學都不願意。說完後,媽媽自 己忍不住嚎啕大哭。宓雅當時嚇壞了,她沒想到母親的反應竟然這麼激烈,年幼的弟弟見 到媽媽打姊姊,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宓雅以為弟弟是要安慰媽媽。 這個小惡魔,你還看不出來是因為你,家裡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不料,弟弟竟然是跑到宓雅面前,告訴媽媽,妳不要欺負姊姊,姊姊沒有壞壞。 原來,宓雅也是刀子口豆腐心,母親精神狀況不好時,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協助照料弟弟, 雖然從沒給過弟弟好臉色,不過她的照顧,弟弟都看在眼裡。 雖然母親那天沒再跟宓雅說話,但宓雅隔天也是起了個大早。 果然,無論鬧鐘怎麼響,媽媽仍然賴在床上文風不動,自己便協助弟弟刷牙洗臉、穿衣服 、整理包包,再牽著弟弟上學去。 這一趟上學,害得她遲到,畢竟弟弟得拿著拐杖行走,移動速度較慢,她便替弟弟揹著背 包,在一旁監看、保護弟弟。 她知道要讓弟弟多練習走路,自己沒可能一直陪伴在他身旁。 所有人這才知道,原來宓雅有一個「奇怪的弟弟」。 弟弟的智能沒有缺損,但腦性麻痺本來就是腦部功能缺損,雖然智能無礙,但弟弟的身軀 與四肢,包含頭部,都會不自覺顫動,講話也總是口齒不清,加上拿了輔具,儼然就是在 挑戰這些國小生的三觀。 從那時候開始,告白的小男生變少,小女生們的訕笑卻越來越嚴重,宓雅也是咬著牙忍耐 ,在陪伴弟弟上學的過程中,她見到不同年齡層的孩子,紛紛避開弟弟,似乎把弟弟當成 怪物。 「姐姐,為什麼大家都離我這麼遠。」弟弟會這樣問她。 宓雅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其實弟弟遠比她在乎別人對自己的觀感,或許自己相對比較幸 運,幼時受到父母親的支持鼓勵還要好得多。 那時候爸爸跟她們相處的時間長,媽媽也還沒生病,可是現在爸爸幾乎不在,而媽媽的情 緒狀況也是每況愈下。 弟弟根本還沒長出面對的勇氣,就開始進入如洪水猛獸的團體生活,她能夠理解弟弟的心 情,畢竟從小時候開始,她也曾經被同學欺侮跟排擠,弟弟只是生病,他不是故意這樣的 。 她也只能鼓勵弟弟,那些笨蛋不知道什麼是腦性麻痺,不要跟他們計較,沒關係,姊姊挺 妳。 後來,即便升上中學,宓雅也會堅持要陪弟弟上學,她儼然取代母親的角色,一直到其中 一天下課返家,才發現父親竟然在家裡等候她回家。 她興奮極了,但是,宇文治卻開口,「今天,有件事情得要跟妳們說。」 宓雅膽戰心驚,不知道爸爸要說什麼事情,難不成爸爸要跟媽媽離婚嗎? 吃完飯後,爸爸終於宣布,跟媽媽討論過後,因為家裡的經濟缺口實在太大,所以他要成 為獸人。 原來,獸人戰爭後的幾十年裡,獸人戰爭的發源地「獸人廢土」,已經多年未有人類定居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沃土,植被逐漸繁盛,經過各國的討論(與瓜分利益),劃分「共 同經濟區」,計畫開放讓各國有限度的資源開發。 伐木業成為新興產業標的,加上獸人戰爭前,人類無止盡的濫墾濫伐,木材已經成為稀缺 的資源。 研發獸人科技的跨國巨擘,紅瞳公司當然也不會錯過,它計畫在各國徵才,由於林業面積 廣大,預計能持續開墾數十年,破天荒的招募無經驗的新鮮獸人。 以往成為獸人的最低門檻,必須職業定向,得在特定產業工作多年,才能申請該產業的獸 人執照。但這次的紅曈林業計畫,讓無相關工作背景者也可以送交履歷,若資格符合,能 成為適合伐木的獸人型態。 伐木獸人?不是已經有取代人工伐木的伐木車了嗎?為何還需要獸人呢? 伐木車體型巨大,加上獸人廢土並非人類有計畫性的植苗造林,高經濟木材,例如柚木、 檜木等,並非均勻分布在「獸人廢土」上。目前國際重建組織只針對部分區域開放砍伐, 加上人類都擔心獸人廢土受到詛咒,徵召人類勞工遭遇困難,畢竟原來就是那塊土地孕育 了獸人族群,與其如此,不如讓勞工獸人前去第一線工作。 「所以爸……你要變成獸人嗎?」宓雅與父親已經多年鮮少深入談話,沒想到竟然是這番 大消息。 「變成獸人……加上又是出國工作,可以多領津貼,這樣家裡的經濟狀況會變好的……妳 的手,就也能手術把多的手指移除了……。」 原來爸爸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情。 幾天後,宇文治便去了紅瞳公司報到,經過幾個禮拜的集訓,他雀屏中選,成為本國前去 「獸人廢土」數百個獸人之一。這些獸人各有不同的形態,宇文治因為職業未定向,加上 身體素質不錯,被選為第一線的伐木獸人,負責砍伐樹木。 那是什麼樣的型態呢?宓雅這樣好奇,不過,宇文治沒有讓她知道,反正我不會以獸人的 姿態在本國出現,爸爸我每幾個月會放長假回來一次,到時候妳可別忘記我呢。 幾個月後,父親順利的成為獸人,她也從父親跟她視訊的過程中,看見父親的紅瞳。 宇文治會開著玩笑跟她說,「妳看,我現在也跟妳一樣有紅眼睛了。」 自己的眼球才不紅呢,我是眼睛周圍的皮膚紅啦,在說什麼東西。 「媽媽就麻煩妳照顧了。」宇文治語重心長地這麼說,原來,對於成為獸人,妻子一直是 持反對態度,她寧願宇文治留在本國,多兼幾份工。 周巧婉的精神狀況不穩定,無法承受丈夫的缺席。但是,宇文治深深知曉,自己沒有一技 之長,兼再多份工,都沒辦法撐起這個家。 周巧婉自從罹患憂鬱症,再也沒法工作,她的精神科藥物越吃越多,在宓雅上中學懂事後 ,甚至連晚餐都是宓雅負責料理。 或許是為了強調自己的母親職責,她時常聲稱弟弟哪裡不舒服,帶著年幼的弟弟四處求醫 。 宓雅某一次陪著母親前去精神科看診時,醫師請母親離開診間,讓宓雅留下來。宓雅以為 醫生是要叮嚀母親的用藥須知,不料,醫師卻是說,「我懷疑妳母親有『代理型孟喬森症 候群』。」 代理型孟喬森症候群?這是什麼?醫生解釋「孟喬森症候群」的定義,這是一種虛構自己 病症的疾病,病人藉此尋求她人關注,而代理性孟喬森症候群,則很有可能會歪曲受照顧 者的症狀,甚至故意傷害被照顧者,使其就醫以獲取他人注意。所以醫學上,又有一個稱 呼,叫做「代理性佯病症」。 雖然母親雖不至於對弟弟施虐,但確實誇張弟弟的某些症狀,例如弟弟分明使用輔具就能 夠行走,但母親卻故意讓弟弟以輪椅行動,如果弟弟摔倒受傷,母親還會刻意將弟弟送去 大醫院檢查,深怕哪裡骨折或者傷及腦部。 母親這麼做或許只是出自於關心,但更大的原因是想要證明自己是個疼愛家人的好母親, 從中得到信心。 「我告訴妳,是希望妳多關注弟弟與母親的互動,千萬注意母親的情緒狀況。」 醫生語重心長的說,而這對一個才剛上中學的孩子,壓力可謂山大。 宓雅以為父親去當獸人後,家裡的經濟好轉,也能夠逐漸成為「正常家庭」,但是,經濟 好轉,卻沒有改善母親的病情。 畢竟,丈夫不在身邊,仍是個莫大的衝擊。 周巧婉開始購買大量保健食品,也聽信朋友建議,嘗試各種偏方,她帶著兒子前往各式密 醫求助。 宓雅聽著母親向各種不同「治療者」誇大弟弟病癥,各種不同民俗療法也施加在弟弟身上 ,火療、水療、冰療、磚療、鳥療、酒療、痛療,甚至是業障療,隨便幾個字,後面加上 「療」字,就變成一種新的治療策略。 幾個月間,弟弟的癲癇越來越頻繁發作,甚至讓宓雅開始接到國小老師的電話,她不得不 向中學請假。 「請問老師,妳沒打電話給我媽媽嗎?」宓雅第一次是這麼問弟弟的老師。 「宇宓雅同學,不好意思,上次妳弟弟癲癇發作,幸好很快就穩定下來,我事後通知您母 親……但是她情緒失控的在學校大鬧,說都是我們這些老師害妳弟弟發作,還打電話去教 育局投訴……可是……哀……我們也盡力的協助了,過程中保護他的頭部,至少沒釀成二 度傷害,但我們真的怕你媽媽又來把事情擴大,所以我們不敢再打電話給您母親了……。 」 在中學的人際狀況,可謂是雪上加霜,不知為何,父親成為獸人的事情,也流傳到學校去 了。 現在學校都有在傳,宓雅的父親變成獸人,現在在紅瞳企業,甚至前往獸人戰爭的發源地 ,獸人廢土工作。 「獸人廢土以前是有國家的,卻突然冒出一大堆獸人,獸人開始朝人類國家進攻。你們看 ,宇宓雅她爸爸竟然去那裏當獸人,搞不好會再搞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宓雅嘗試尋找流言來源,不過她在學校人緣不特別好,沒有斬獲,但卻是從鄰居口中得知 ,竟然是媽媽四處放送出去的。 原來,周巧婉在經濟狀況改善後,或許是過去時常遭人看不起,她刻意告訴諸多鄰居,自 己的丈夫現在是獸人,家裡寬裕不少,除了陸續清償向親戚鄰居的各種調頭寸外,還能夠 嘗試各種療法治療兒子的腦麻,便委託鄰居們,幫忙打探偏方。 鄰居也不是故意洩漏,只是身旁有人成為獸人,而且還出國去了敏感的「獸人廢土」,本 來就是一件值得嚼舌根的八卦話題,便從他們身邊的子女傳到學校。 這些事情,與宓雅交惡的女同學當然不會放過,不過,宓雅也沒花心思理會,要說,就給 妳們說去,家裡的事情都快操煩不完了。 這些事情她一個少女默默承受,除了要面對母親不穩定的病情,她也要安撫弟弟的情緒。 她會趁著母親不在的時候,跟還年幼的弟弟說,「媽媽她是愛妳的,她只是不知道要怎麼 照顧你。」 「那姐姐會好好照顧我嗎?」弟弟會天真地問。 「我不知道……但我會努力。」 在成為獸人後,父親第一次放長假回來,那是宓雅中學升上二年級的暑假,父親告訴宓雅 ,這次的假期會有兩個月,是希望能夠好好陪伴家人。 宇文治回來後,很快注意到妻子的異樣,她一見到宇文治,就開始大肆宣揚,這半年以來 讓兒子試過各種不同治療,大有斬獲,但宇文治知道兒子狀況沒變差,已經是不幸中的萬 幸,不過回來幾天,癲癇頻繁發作,有些傷腦筋。 宇文治還注意到,家裡各式不同藥包,妻子三天兩頭就要自己陪著她,帶兒子四處就醫, 除此之外,各種輔具凌亂地擺放在房子各處,光是兒子的矯正鞋就有五、六雙,防摔倒的 安全帽有四組,還多了幾台站立架跟跑步機。 他知道,妻子病得很重,每天夜裡,她幾乎都無法入眠,半夜兩三點也會將他搖起來,告 訴他,這半年來她多努力地成為好媽媽。 宇文治二話不說,帶著妻子就醫,果然在醫師的建議下,周巧婉得立即安排住院,幾乎整 個暑假,妻子都得在精神科病房住院。 當然,妻子鬼哭神號,說自己沒有生病……自己是多努力照顧這個家庭…… 母親住院後,宓雅彷彿鬆了一口氣,但她並沒有落井下石,告訴父親母親的不是。 她也只是淡淡地說,或許這麼做最好。 父親在整理完家裡後,望著自己的女兒,這個純真可愛,卻充滿倦容的女兒宓雅,似乎發 現了什麼事情,他先是帶著弟弟去隔壁城市的姑姑那邊,請姑姑暫時幫忙看顧一天。 宓雅不明白,然後父親說,宓雅總該放假了,這是她中學第一個暑假,她應該好好玩去, 但首先,他有其他事情得先帶著宓雅去做。 是什麼呢?宓雅好奇。 父親走在前頭,自己忍不住去牽了父親的手,父親卻覺得有點難為情,向她說道,「妳勾 我手就好啦。」 「宇文治,你也會害羞哦。」 「喂,沒大沒小,叫我爸爸。」 「遵命,老爸。」 宇文治竟然是帶她去大型商場,告訴宓雅,只要合理範圍內,爸爸都能夠買單。 宓雅驚呆了,以往母親總是帶她們去量販店購買特價服飾,現在卻能夠自己選想要什麼衣 服。 她已經被班上的女同學嘲笑是老土很久了,畢竟量販店大多都是過季,或者款式過時的服 飾,她知道自己要不是胎記,漂亮的很,但是家裡不允許,她也只能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 像老媽子就行了。 沒錯,宇宓雅的男性緣,上了國中以後一落千丈,國中開始便是少女們開始梳理打扮的年 紀,這點宇宓雅遠遠地被女同學們甩到後頭。 她不知道獸人的薪資具體是多少,相當保守地替自己挑幾套衣服,宇文治掏出信用卡,讓 宓雅自己去結帳。 這是宓雅第一次見到信用卡……在刷卡時她還很心慌,卡片給店員,我就能夠拿走衣服嗎 ? 拿到發票後,她有點緊張的將信用卡還給父親。 「這麼便宜呀。」 「哇,老爸,發達了哦。」 父親似乎覺得宓雅太客氣了,他堅持要女店員再替自己的女兒多挑幾套。 「唉唷,這位把拔,女兒要參加什麼典禮嗎?」女店員好奇地問宇文治。 「沒有啦……就……我只是希望能夠替女兒買漂亮的衣服,不然可惜她長這麼美。」 店員似乎注意到宇文治的紅瞳,她猶豫了一下,「我們獸人……通常都要收兩倍的……。 」 宇文治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店員的這種要求,他假裝自己並不在乎。 「可是,爸爸替女兒買衣服除外,我一樣算你人類的價格。」 「看,這就是跟女兒出門的好處。」宓雅向父親邀功。 「對對對,都託妳的福。」宇文治開懷地笑了。 當天兩父女在商場大肆採買,甚至連內衣褲父親都不放過,但當然,這種尷尬的事情他也 是丟給宓雅信用卡,讓她自己解決。 最後,在離開商場前,她們行經一樓的化妝品專櫃,宇文治卻突然停下腳步。 宓雅那時候正在偷瞄化妝品櫃位的櫃姐,哇,她們好漂亮噢,沒注意到父親的步伐,差點 被絆倒。 「喂,怎麼突然停下來。」 「還有人笑妳的胎記嗎?」 什麼? 「對不起,媽媽生病,把心思放在弟弟身上……她一定都忽略妳了對不對。」 「沒有……沒有媽媽她還是……」 「對不起,爸爸沒有能力照顧好這個家庭,沒有照顧好媽媽,讓她變成今天這樣。」 「幹嘛突然說這些。」 「來替妳買些化妝品吧,雖然妳這麼小還不用化妝,不過,如果在意的話,也可以買遮瑕 膏來蓋住胎記。」 「爸。」宓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本想拒絕的她,被父親強迫坐在櫃檯前的椅上子, 櫃姐招呼父親,推銷幾罐遮瑕膏,宓雅只好隨便挑了一罐。 「以後,妳就可以塗遮瑕膏來蓋住胎記啦。」 「你不是說……這個胎記是你們送我的禮物,是要提醒我,你們有多愛我,我不想忘記你 們,也不會忘記你。」 父親聽完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那是宓雅記憶中,最快樂的一天,也是最幸福的一個假期,雖然這麼說對媽媽並不公平, 但是,她卻是強烈地這麼覺得的。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周巧婉也出院了,她的狀況似乎穩定多了。 在宇文治收假前的那幾個禮拜裡,周巧婉都有按時服藥,也都推掉原本預約的密醫行程, 雖然她免不了還是會因為上網查到了什麼資訊,聽說哪裡有厲害的物理治療師和語言治療 師,想趁著丈夫還在國內的時候,一起去就診。 宇文治稍稍過濾資訊,選定了兩間離家近的治療所,他也沒有完全否認妻子的建議。 在他離開前,他跟全家人說,或許,這兩年就能夠存到房子的頭期款也不一定。 他羅織了一個美夢,殊不知,這個夢,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 母親在父親離開後,便又故態復萌,她開始自行減少服用藥物,埋怨那些藥的藥效太重, 讓她昏昏沉沉。 她還會告訴宓雅,雖然你爸爸說他能夠存到房子的頭期款,但是,光靠他一個人太辛苦了 ,我又沒瘋,吃這些藥做什麼?我若是繼續吃藥,那根本不可能出去上班。 宓雅也說不過她,只能望著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於是母親病情周而復始地循環,隨著 父親休假,母親會做做樣子看醫生吃藥,但當父親返回職場,她又往下掉了。 雖然母親的狀況時好時壞,但宓雅在學校的人緣卻有了顯著的改善,雖然自己有諸多缺陷 ,但還是不改她美人胚子的底,在遮瑕膏的輔助下,再加上男生們一向膚淺,現在宓雅稍 有打扮,再度輾壓同年齡的女同學。 不過,她始終沒有交男朋友,畢竟,交男朋友就代表有人要深入的認識她、認識她的家庭 ……還是作罷吧。 雖然女同學仍會四處放風聲,說宓雅的爸爸是獸人,難怪宓雅會有十二根手指,宓雅肯定 也有獸人基因。 她們甚至覺得宓雅刻意自抬身價,不交男朋友,這樣她就能夠一直保持黃金女郎的地位。 無聊,妳們這些沒知識的草包,腦袋是很好用的東西,應該要用,不,搞不好妳們根本沒 有也不一定。 又過兩年,雖然母親精神狀況如昔,弟弟也是動不動就得去醫院手術,不過,自己總算有 個像樣的中學生涯,其他的,她就不管了。 至少,爸爸放假回家時,她感覺自己有一個家,而跟爸爸一起去採購,似乎就變成父女的 既定行程。 雖然稱不上是正常家庭,但至少沒有這麼「不正常」了。 一直到,她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背景有眾多雜音,但她聽得出來,那是她父親的聲音。 「宓雅……我現在在警察局。」 爸你怎麼會在警察局?你在哪裡的警察局? 「我在獸人廢土……爸被抓了。」 「你被抓了?怎麼了?」 「爸爸想要賺更多錢……只好去當山老鼠……我是要讓妳知道,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 原來,各國企業已經針對林業進行嚴格規範,隸屬於紅瞳企業旗下的宇文治,在中間人的 媒介,再加上其他獸人同事鼓吹,他同時也是為了提早實踐買房的夢想,一時迷惑,同意 趁著夜間,替沒有合法開發權的企業盜伐木材,並從中收取高額的酬庸。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誘惑,他們這一夥盜伐的獸人橫跨各國,沆瀣一氣,東窗事發後,他們 紛紛叛變、反抗執法組織,紅瞳公司在第一時間派出不少特警,才把事件暫時平息。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加上又是在廢土之地發生,即便是紅瞳公司這樣巨型企業,也沒辦法 完全把消息壓下來。 WCH,We Care Human反獸人組織在伐木產業徵招獸人後即發起激烈的抗議,這件事情讓他 們大作文章。他們透過媒體的力量,惡意散佈犯罪者資訊,而宇家人也是這時候才終於見 到父親的獸人模樣。 伐木獸人多數都是螳螂型態,少部分木材需要保存根部,而有鼴鼠型態。 螳螂獸人大多二到三公尺高,保留人類頭部,但卻從手部長出一對巨型鐮刀,腿部則因個 人差異,而有兩或四條腿。 這些螳螂獸人擁有鋒利的鐮刀巨手,甚至能急速震動鐮刀以利砍伐工作,雖然速度比不上 伐木車,但可以根據特殊需求砍伐不同部位的木材,加上移動速度快,能夠在當天夜裡就 將木材採集至違法船隻上,就成為了盜伐者的最佳獸人型態。 這次的流血事件造成五百餘名「非法獸人」死亡,三百餘名非法獸人被捕,一百多名特警 重傷不治,而人類雇員更是死傷難以估算。 據稱仍有上千名非法獸人在逃,各國已經調度特警前往搜索,不過因為各國亂成一團,擔 心特警支援後也會像非法獸人一樣倒戈,反將矛頭指向人類。國際組織第一時間拒絕紅瞳 公司的增兵策略,延誤了好幾個禮拜才集結兵力前去獸人廢土,當然,非法獸人早就流竄 至各國。 話雖如此,不過,宇文治倒是堅稱自己在被發現犯罪事實後,棄械變回人類投降,所以他 雖然盜獵事實具體,僅僅被判了十年徒刑。 第一時間,他想到的並不是替自己尋求律師,而是打電話給自己的女兒。 這些事情,宓雅不敢向家人說,一直到幾周後,媒體大肆報導,母親才曉得。 「據傳前往『廢土之地』的獸人發生叛變,他們破壞重型機具、駐地組織,還造成三千多 名人類傷亡,駐守廢土之地的特警也死傷慘重。本國紅瞳企業派駐的獸人中,也有約五十 名牽涉其中,這些獸人預計將會以獸人法案論罪,判處20年至100年的有期徒刑,其中造 成人類傷亡者,將會考慮以判處死刑。目前本國正積極交涉談判,研擬是否有引渡回本國 受審的可能性……。」媒體雖然沒有公布非法獸人的姓名,不過網路上卻早就四處流傳犯 罪者名單,雖然大多去除部分資訊,但是「宇」這個性畢竟是罕見的姓氏,很難讓人不聯 想到宇文治也牽涉其中。 「紅瞳公司表示,除了刑法論罪外,這些獸人也違法獸人同意條款,即便出獄後,也需要 支付大筆的賠償……」 母親看見新聞後,發瘋似的嘗試撥打電話給父親,但是,當然電話的另外一頭,不曾再接 通過。 對於父親現在人在何方,沒人曉得。 周巧婉從此一厥不振,更加頻繁地進出醫院,並不是誰有能力說服她前去就醫,而是她不 時揚言自殺,甚至多次在家裡開瓦斯或燒炭,在精神法規的強制下,她時不時就被員警扭 送去醫院強制治療。 因為母親瘋狂的行徑,房東也拒絕她們再承租,雖然父親前兩年留下不少錢,不至於斷炊 ,但是她們找遍了新的租屋處,都遭人拒絕。 妹妹?怎麼是你來看房子?爸爸媽媽呢? 她們忙工作,所以叫我來看。 不行哦,我們要簽合約書,要你爸爸媽媽出面,妳年紀不夠,不可以哦。 幾次讓母親出馬交涉,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女人精神狀況不好,誰敢租給她們呀。 要不然,就是要母親出示工作證明,她會突然發飆,我老公賺很多錢,我是家庭主婦,怎 麼樣,我有錢,你不租給我嗎? 想當然爾,她們一次又一次的碰壁。 宓雅好不容易趁著母親其中一次出院,勉強還像是個人的時候,找到一個善心的房東阿姨 ,房東阿姨雖然一眼就知道母親有狀況,但她還是同意讓這家人入住。 一次下課途中,宓雅巧遇房東阿姨,房東阿姨還將她拉了過去,「妳媽媽……精神病齁? 她看起來……有點不正常。」 宓雅以為又要重新找租屋處了,但是房東阿姨卻是揮了揮手,告訴宓雅要堅強,有什麼問 題,就來跟房東阿姨說,「妳年紀這麼小,就要處理這些事情,妳爸爸呢、妳爸爸呢?」 宓雅忍不住哭得像是個淚人兒,她真的說不出爸爸犯罪的事情。 房東阿姨嘆了口氣,但也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鼓勵她。 可是,好人真的不夠多,總是不夠多。 那年宓雅剛上高中,有機會考上前幾志願的她,最後只考上一間公立學校,她本來不想升 學,是舅舅、姑姑與房東阿姨鼓勵,才讓她決定繼續上學。 這時她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小美女,胎記已經淡得你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看得出來,當 然,在學校追求她的人眾多,那些人,也壓根不在乎宓雅的十二根手指。 甚至有學長為了追求她,彼此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或許因為她這麼受到男性的歡迎,卻反而讓那些學姊,甚至是同年齡的女同學生了惡意。 這個紅臉婊子憑什麼?她有我美嗎? 一連串的惡夢才正要開始。 幾個國中同校同學,在新學校伺機散播宓雅爸爸是非法獸人的事情,這些事情讓學姊們見 獵心喜,她們會在宓雅的學校佈告欄,甚至是班級牆上,最後,竟然是在宓雅的座位上, 張貼父親被捕的報導。 「非法獸人殘殺無數人類!」 「邪惡獸人殺害特警英雄上百人。」 「本國非法獸人遭到引渡,即將面臨數十年的徒刑。」 「獸人法案的合理性遭到質疑,難道我們要再讓人類活在種族滅絕陰霾下嗎?」 「我的爸爸是一個好父親,但他卻被獸人殺了!」 「以下為本國非法獸人清單(依筆畫順序排列):王O融、宇O治(遭人用螢光筆特別標 註,還寫上,『這就是宇宓雅的殺人狂爸爸』)、周O方………等。」 最後,她們甚至在宓雅的桌子上用粉筆寫著,「殺人怪物的女兒。」 宇宓雅強忍著難過,她也不想再解釋什麼了……好累……真的好累……她總是靜靜地將剪 報摺的整整齊齊的,拿去垃圾桶丟,她多想揉成一團,憤怒地拿來砸那些人。 她知道是誰幹的,當她每天進教室,看見那些女同學竊喜的表情,又或者在學校的走廊上 ,人們會讓開一條道路,總是有人不懷好意的衝著她笑,她知道是誰。 但是,她們說的……或許是真的…… 或許爸爸說他只要關十年……是騙我的……說不定……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學姊及女同學們以為追求者會就此收手,不過,你千萬別小看膚淺的男生了,他們血氣方 剛,誰管這麼說多,即便是殺人怪物的女兒,那又怎麼樣? 雖然確實有些男性退出隊列,但是,還是有人趁著宓雅受到欺負,為他挺身而出,想藉此 吸引宓雅的注意。 「喂!妳們這些女生很過分!」幾個男生衝進教室,他們替宓雅收拾了每天不同的剪報, 揉成紙團,四處亂砸,「妳們最好別再欺負宓雅!」 或許因為有人替自己助威,自己也鬆懈了,宓雅總算替自己發聲,她走到了那幾個女同學 的面前,將女同學的桌椅翻倒。 男生們大聲叫好,但是,好戲還在後頭呢。 當天下課,宓雅在回家的路上,受到一群學姊包圍。 「宇宓雅,怎麼樣,有男生喜歡,現在很屌哦。」 「怪物的女兒,哼,現在真的把自己當成六指怪物了嗎?以為我們真的怕妳嗎?」 宓雅嚇了一跳,她不知道這群女人會採取這麼激烈的作為,她轉身想跑,但圍住她的人越 來越多。 這些女學生們,都對眾多男性追求宓雅感到吃味,她們最一開始只是想要讓男學生遠離宓 雅,不料卻收到反效果,讓宓雅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爬到他們頭上。 她們得讓宓雅知道,身為小學妹,最好還是安分一點。 學姊們將宓雅強行拖到離學校較遠的公園,那裏住家較為稀少,附近也沒有什麼公務單位 ,十幾個人將宓雅團團圍住,甚至嚇得小朋友與家長們都紛紛遠離,不敢倘這個渾水。 她們開始揍宓雅,她們並非像是男性鬥毆那樣,存心傷害對方。 她們傷害的是,宓雅的自尊。 她們不斷的打宓雅巴掌,甚至拿麥克筆塗宓雅的臉龐,將宓雅的胎記塗得更紅,幹什麼呀 醜八怪,唉唷,原來是塗遮瑕膏呀?難怪妳同學說妳的胎記現在變得很淡,婊子,原來是 靠化妝品呀! 更過分的是,宓雅一向都會用瀏海稍稍將胎記蓋住,她們拿了把小剪刀,一刀將宓雅的瀏 海修得跟狗啃一樣。 其中甚至有人扯著她多餘的手指,讓她痛得跪倒在地,怪物的女兒,難怪會有這種畸形, 妳爸殺了多少人呀?我們現在不是在欺負妳,是在伸張正義! 我們在跟妳玩啦,宇宓雅,妳同學說妳一直很想跟女生當朋友,我們當妳朋友好了,好不 好玩呀! 宓雅想反抗,但她們人數實在太多,自己根本無法掙脫。 她一邊哭著,但誰又能幫她?要是那些男同學再出手解救,自己只是被欺負的更慘、更慘 而已。 「喂喂喂!」妳們這些女生在做什麼? 一對年輕夫妻本來想帶著孩子來公園散步,見到這群高中女生將宓雅團團圍住,見她們行 徑越來越過分,也終於伸出援手。 「大叔!少管閒事,這個婊子是螳螂怪物的小孩,就是之前新聞說的,殺死好多人類的怪 物小孩。」一個學姊嚷嚷著。 「那又怎麼樣,她爸媽殺了妳家人嗎?」男子不懂女學生們的邏輯,「她爸爸是她爸爸, 她自己是她自己,妳們怎麼可能因為她爸爸是獸人……就這樣欺負她?」 「我們在伸張正義!走開啦!」一個女學生再度打了宓雅巴掌。 「妳們再對她動手,我就要報警囉。」女子拿起手機,作勢撥電話。 這些女學生才開始不甘心的鳥獸散,臨走前,還不忘對年輕夫妻嗆聲,「阿姨,這些事情 跟妳無關。」 女子氣瘋了,她朝女學生們大吼,「妳敢再叫我一次阿姨試看看!」 女學生們這時才開始四處狂奔。 「不要報警。」宓雅阻止女子,而女子這時候還在氣頭上。 「什麼?」 「不要報警。」 年輕夫妻湊到宓雅身邊,詢問她、關心她有沒有受傷。 「報警……最後還是要我媽媽去警察局接我……她得了精神病……我還有一個很小的弟弟 ……我不能讓她擔心……。」宓雅一五一時的說出了自己家裡的事情,她坦承母親飽受精 神病折磨,而她的父親,真的是個非法獸人。 「但是,那也不代表妳應該被這些人欺負。」 「你們別管我……。」 「妳要回家嗎?我們送妳回家。」 「我不能回家……不能現在回家。」母親這幾個星期以來,完全沒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母 親安頓弟弟後,早早就吞了安眠藥睡覺,至少得等到母親晚點用藥以後再說……如果她真 的有乖乖服藥的話。 「別管我……謝謝你們……但是不用管我……。」 「我好像知道妳能夠去哪裡。」女子像是想到什麼地說。 梅姨竟然來了。 梅姨的幼稚園其實不在附近,只是她太過於知名,畢竟誰敢在自家幼稚園的招牌上,大喇 喇地寫上「與獸人們」的兒童教育中心。 她的知名度不只在幼稚園周遭,而紅瞳公司送給她的保母車,正是她最佳的移動廣告。 只可惜,她的分裂體並不能離本體太遠,所以,她不能如妳們想像的,派個分裂體過來。 梅姨到公園後,搞不太清楚狀況,電話中,她只知道是獸人的孩子遭到霸凌,便急急忙忙 地出門,見到宓雅的背影,才發現是高中生。妹子,妳是不是以為我開的是什麼獸人補習 班? 姊姊,對不起,我見妳們的廣告打的很大,以為有關獸人孩子的事情,都歸妳管呢。不過 ,梅姨也沒反駁,確實她都把獸人孩子的事情當自己的事情來辦。 「這女孩怎麼了?」梅姨與男子在一旁談話,而女子則待在宓雅身邊安撫她,男子先是簡 單交代宓雅的家庭狀況,談及了她母親的情形。 隨著男子透漏越多訊息,梅姨的表情也越來越沉重。 「她的父親好像是非法獸人,不知道為什麼,她被班上的女同學欺負,她們用筆畫她的臉 ,還打她巴掌,說她是獸人的小孩,她們在伸張正義,替那些被非法獸人殺害的人類報仇 。呃……他們是用另外一個詞彙……嗯。」 「她們一定說她是怪物的小孩吧。」梅姨哼了一聲,「那些臭人類……真沒創意……她們 還比我們更像怪物……噢抱歉,我不是在說你。」 宓雅聽見關鍵字,轉頭過來望梅姨一眼。 梅姨看到那些惡霸在宓雅臉上畫的紅色塗鴨,當下她十分惱火,她以為只是用口紅還是什 麼易擦拭的顏料塗鴨,結果竟然是麥克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的遭遇。 醜八怪! 梅姨已經獸化十幾年了,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她沒想到現在的孩子們,比數十年前更 加惡劣。 「我知道了,你們走吧,這小孩交給我。」 宓雅以為大人們是要讓自己走了,起身,但梅姨卻是單刀直入攬她入懷。 「妳沒有錯,錯的是她們那些人類。」 宓雅本來想要反抗,但是,已經太多年沒有人給她這麼多溫暖。 她望向梅姨的紅色眼球,想到自己的父親。 「如果不想回家,就來我這吧。」 不知為何,雖然眼前這個女子是陌生人,她卻是點頭答應了。 梅姨不會開車,當時她剛分手不久,沒有免費司機,她是腳踏車去公園的,雖然梅姨腳踏 車搖搖晃晃,但不知道為什麼,宓雅卻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喂,抱好,我怕妳掉下去。」梅姨直率地說,一開始她只是怕後頭那個剛認識的小女生 ,跳下車而不自覺。 宓雅有點羞澀,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多年前父親將她手甩開的情景。 她忍不住抱了前頭的梅姨,她只感到安心。 梅姨讓她好好地梳洗一頓,讓宓雅恢復乾淨,甚至替她修剪劉海,梅姨覺得這女孩清清爽 爽的比遮遮掩掩更加漂亮。 她靜靜地聽宓雅說了十幾年來,宇家的故事。 她難以想像,這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需要承受的,她告訴宓雅,梅花一直都在,只要她不 知道要去哪裡,就來這裡吧。 梅姨想要告訴周巧婉,宓雅今天經歷的事情,她希望周巧婉多關心女兒一點,不過,宓雅 卻是搖了搖頭,她說媽媽的煩惱已經太多了,她不想再增添困擾。 梅姨也只能尊重她。 後來的日子裡,宓雅當然也沒有好日子過。 學姊以及女同學照樣欺負她,但強度已經沒有之前那次在公園這麼高,她們對宓雅冷嘲熱 諷,唉唷,果然是獸人,臉上塗紅,也能夠很快恢復。 宓雅知道,這時候不能回嘴,自己絕對要忍住,不能正中她們下懷。 同一時間,宓雅幾乎天天到梅姨那邊報到,她會在梅姨的幼稚園讀書、準備功課,而有時 候,她甚至會跟留課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那些獸人家長們,見到這麼一個新來的女孩,也是熱情的與她攀談,妹妹,妳也是我們獸 人的子女嗎? 宓雅起初會拒絕承認,她擔心獸人家長知道父親是非法獸人的實情後會排拒她,但到了後 來,她與梅姨關係越好,她也似乎越來越能夠接受,父親是非法獸人的事實。 梅姨們也會鼓勵她,妳爸爸是非法獸人,她犯了罪,可是不管怎麼樣,她也還是妳爸爸, 他也還是愛妳的,不是嗎? 「梅姨,妳可不可以動用關係,幫我查……我爸爸到底有沒有騙我……他是不是沒有傷害 任何人類……是主動繳械的。」 「這些事情重要嗎?」梅姨會語帶疑惑地望著她,「在她心中,他是個好爸爸嗎?」 宓雅點頭如搗蒜。 「要是我……我會相信他。」梅姨拍了拍宓雅的肩膀,「我相信妳的父親,沒有傷害任何 人。」 「我也相信……可是……。」 「千萬不要被那些謠言扭曲了,妳要相信他。」 好。我會努力相信的。 最後宓雅終於大方地向家長們承認,對,我是獸人的小孩,可是他……他是…… 「是什麼?是什麼又怎麼樣?」 一個人類母親在知道宓雅父親的事情後,她告訴宓雅,「非法獸人的孩子……雖然犯罪是 錯的,但是我相信他做任何事情,都一定有他的理由,再說,我們也不會因為妳爸爸的事 情,就看不起妳。」 「妳是宇宓雅,我們認識這樣的妳,這樣就夠了。」 宓雅漸漸地在幼稚園得到溫暖,而她甚至想問梅姨,未來畢業後能不能到梅姨的幼稚園上 班。 但梅姨也只是搖搖頭,自己只招聘獸人員工,宓雅是人類,又是讀書的料,應該好好讀書 、發揮所才,並不是一定要成為獸人才能夠有高薪資。 妳要像叩叩教授一樣,做對人類更有貢獻的事情,這樣,就可以改變世人對我們獸人的偏 見了,不過,梅姨改口,她似乎認為自己舉了一個不好的例子,畢竟叩叩教授仍是獸人, 而即便是他這麼德高望重的人,還是不免被捲入口舌是非。 「我們獸人還是會受到人類的排斥,我是過來人……妳還年輕,還有大好前程,妳值得更 好的人生。」 但宓雅,她要的很簡單,她只是要一個平凡的人生。 一天的美術課裡,宓雅收到了學姊給的小紙條。 那天正好是宓雅生日,宓雅的追求者們紛紛在宓雅的桌上、座位邊,放置了大量的花束。 男孩們趁著節日獻殷勤,他們傳了文情並茂的訊息給宓雅,但是宓雅卻只注意到那張紙條 。 「今天讓姊姊們來幫妳慶生。」紙條上只寫了這一句話。 當天有許多學長或男同學邀約宓雅,要帶宓雅去看電影或吃大餐,但她都以家裡有事為由 推開。 她知道,她可以利用那些男生,逃避那些學姊。 可是,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 宓雅宛如死屍地被學姊牽到一座廢棄工廠。 那座工廠前陣子發生兇殺命案,而據傳就是獸人廢土逃竄的非法獸人,在此洗劫縱火,才 會讓這裡變成一片廢墟。 螳螂型態的非法獸人,在本國陸續造成不少人類生命財產威脅,對這些青少女惡霸來說, 這正是羞辱宓雅最好的地方。 她們這次準備的更加充足,她們不要任何好管閒事的人打擾。 她們撥開黃色封鎖線,拉著宓雅走進廢墟深處,還從背包裡掏出噴漆,紅色噴漆,她們即 將對宓雅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而有人,甚至拿出手機,準備拍照。 她們這次想徹底讓宇宓雅難看。 「好恐怖哦,這裡就是妳爸爸他們那些螳螂怪物殺人放火的地方。」 「我們今天就來看會不會有人來救妳這個怪物。」 「哼,怪物的女兒,我看也根本是怪物。」 「那些男生一定不知道妳的真面目,才會迷妳迷成那樣,妳可真會裝模作樣。」 「妳爸爸,就是殺人怪物!」 「妳是宇宓雅,我們認識這樣的妳,這樣就夠了。」 「妳沒有錯,錯的是她們那些人類。」 「妳還年輕,還有大好前程,妳值得更好的人生。」 對不起,大家。 嗡的一聲,宓雅的腦袋彷彿炸開了。 正當學姊們朝宓雅一擁而上,宓雅掏出美術課預藏在口袋裡的雕刻刀。 「我爸爸不是殺人怪物。」宓雅悄聲地說。 她狠狠地刺向準備架住她的學姐。 她本來只是想要嚇嚇他們,但掏出武器以後,她才發現,她真心恨這些人。 宓雅轉頭,又朝另外一個學姊刺去。 她不想要讓這些人死,她只是想要反抗。 既然妳們說我是怪物,那我就讓妳們看看,什麼是怪物。 宇宓雅至少刺了六個學姊,其他人一哄而散,而宓雅望著抱著傷口,不斷向後爬行的學姊 們……這些原本惡狠狠的惡霸們,現在,她們跪倒在地,央求著要宓雅原諒。 再看看地上的血漬,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 遠方傳來消防車跟警車的鳴笛聲。 她手裡還緊緊地握著雕刻刀,不願意放開,直到警察來到現場,宓雅才將凶器扔下,依著 警方指令,呆滯地坐上警車。 梅姨趕到警察局見她。 「妳是她的母親嗎?」少年隊警員問了問梅姨,他揚起眉毛,覺得梅姨看起來好像有點眼 熟。 梅姨以為員警是在注意他的紅色眼球,「年輕人,看屁啊,沒看過美女獸人啊,我是她阿 姨。」 一旁經過個中階獸人特警,他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止了腳步回頭,「唉,這不是梅姨嗎。 」 「這孩子的爸爸是非法獸人……所以她也算我管的,能不能讓我帶她回去。」 少年隊警員嘆了嘆口氣,他想起梅姨是什麼來頭,那個獸人老媽子,不過礙於法規,青少 年犯罪,還是要由家長帶回。 周巧婉來到現場後,當然是徹底的崩潰了,她似乎知道女兒因為丈夫的緣故,飽受同學欺 負,不過,這些早就超出她的能力範圍。 先是丈夫犯罪被抓走,現在女兒又拿刀刺人,她一時情緒失控下,突然沒辦法呼吸,便在 警局昏倒了。 她又發病了,警方不得不緊急將周巧婉送去精神專科機構治療。 後來社工強制介入,暫時將宓雅跟弟弟依青少年與少年保護法暫時安置在庇護所。 安置期間,梅姨幾乎代替周巧婉的角色,先接宓雅的弟弟下課,再帶著弟弟一塊跟宓雅從 (轉學後的)學校走回安置機構。她認為,宓雅這時候更需要家庭的溫暖,而弟弟正是她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後的連結。 這點,梅姨清楚的很。 雖然在少年隊與少年調查官的調查下,宓雅是因為長期受到學姊的霸凌,反擊情有可原, 但幾個學姊的父母親堅持提告,加上其中一個受害者的肝臟破裂,差點連命都不保,所以 宓雅仍然需要處刑,最終她的判決是……需要去少年感化機構半年,相當於需要入獄半年 的意思。 宓雅的人生徹底毀了,她一清二楚。 在進入感化機構後,只要允許,梅姨都會拉著周巧婉一塊去探望她(因為限制需要一等親 才能探親),周巧婉當然還是那個不正常的瘋癲樣,現在她與兒子分離,讓她幾乎只能以 慘不忍睹形容。 但是,梅姨已經懶得管周巧婉了,她只是利用她母親的身分,好讓自己能夠探望宓雅。 「梅姨……看來我以後除了去妳那邊上班以外,根本不敢有人用我啦……。」 「沒有,妳還有別條路。」 宓雅不語。 「獸人特警,妳符合申請加入獸人特警的資格。」 「我……?我犯過罪……爸爸也犯過罪……我也能夠當獸人……獸人特警?」 「獸人特警的資格,正巧就是要有犯罪前科……妳這種犯過罪,但惡行情有可原的青少年 ,正好符合資格。人類對於這種安排,滿意的很,畢竟這再諷刺不過。加上,犯罪只跟環 境有關,跟基因沒有關係,難道我的祖先……如果牠們算是我祖先的話……牠們發動獸人 戰爭,難道我就是個喝人血的怪物嗎?」 宓雅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以前幫過紅瞳公司不少忙,妳只要在監……感化所表現良好,肯定沒問題。」 宓雅答應了。 宓雅如期釋放,她在感化所裡考完期末考,甚至拿了全校第一名。 在感化所的幾個月以來,她持續寫信給母親,還有現正在姑姑家居住的弟弟,她明白的表 示自己未來會成為獸人。 她要成為獸人特警。 她多想詢問父親的意見,但是她根本不知道父親現在人在哪裡。 我相信,他要是在我身邊,他會支持我的。 雖然在特警資格上,不免有些爭議,非法獸人的女兒,加上是造成重大傷害的青少年犯罪 者,紅瞳公司起初也有點擔心,會因此受到政府青少年機關的拒絕,不過倒是有不少人替 宓雅擔保,那些都是多年來陸續為獸人子女付出的獸人們,他們大多都是透過「梅花與獸 人們的兒童教育中心」認識宓雅,獸人們甚至發動連署及抗議,紅瞳公司便獨排眾議,遞 交向政府的申請書。 周巧婉雖然嘴上說著不同意,但她也知道宓雅這一趟是為家人,加上丈夫留下來的積蓄已 經幾乎完全耗盡,自己跟兒子確實需要宓雅未來成為獸人後的那些薪水,所以最後,她仍 然在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宓雅即將進入特警學院就讀,她依然可以在學院就讀高中學科,只是,她需要額外研讀法 律、獸人生理學、獸人犯罪學、犯罪學、非法獸人學、紅瞳文化……等各種學科。 入學前,她與幾個特警學院的教師面試,他們大多都是紅眼睛的獸人,只有少數幾個是來 自政府的監督雇員或紅瞳企業員工,他們替宓雅心理測驗,針對宓雅的個人性格進行了解 ,並不關注宓雅的家庭環境,畢竟,這裡哪一個孩子,不是來自破碎的家庭呢。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教師們揚起眉毛,通常面試的孩子,大多不敢問問題,畢竟被眾獸人包圍,這些孩子們往 往是害怕多了一些。 「我的爸爸……宇文治……他是非法獸人。」 教師們似乎都知道。 「他有傷害過任何人嗎?」 他們彼此面面相覷,似乎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毫無準備,一個雙眼紅瞳的男子見沒人 回答,便開了口。 「我對他有印象……他是主動棄械投降的……他是第一批棄械投降的獸人。」獸人特警見 其他人似乎沒有印象,「你們忘了嗎,那個在戰場中,四處勸戒非法獸人,放棄抵抗的那 個螳螂獸人。」 「啊……我好像有印象……我們有替他爭取減少刑期。」 教師們這才此起彼落地回應。 他沒有騙我……他沒有騙我。 宓雅默默地掉了眼淚。 宓雅去獸人學院報到的第一天,她緊張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班上的同學們跟她一樣,大 多是曾經犯罪過的青少年,他們都對這名初來乍到的女同學,有些刻意耍帥般地,不與她 談話。 宓雅坐在教室最右邊的位子,所有人都只看見她的左臉,難道這些同學也會在意我的胎記 嗎? 原來,宓雅的胎記根本沒有隨著年紀變淡,雖然嘴巴這麼說,但她長期以來還是在臉上塗 抹遮瑕膏,試圖遮去臉上的紅印。 她根本沒有從兒時受到欺凌走出來過。 加上她入班的第一堂課,正巧就是非法獸人學,台上的教師正在講述近期頻頻出現的非法 獸人型態,螳螂獸人,這種型態的獸人在這幾個月頻頻在各國肆虐,因為這些獸人前幾年 密集從事高負荷的勞力工作,導致他們的攻擊能力超群,也造成不少特警的傷亡,不得小 覷。 宓雅感到一陣反胃,就是這群壞獸人害得我的爸爸被貼上標籤…… 一整天,她幾乎都沒說話,而其他同學也不敢關心她。 轉眼間,這是自己在這個奇怪的特警機構的第一頓晚餐,她已經忘記入學時,輔導員的導 覽。 餐廳在哪裡,她毫無頭緒。 這時候,一個大男孩走了過來,這個大男孩在一整天的課堂中,拼命插老師嘴,搞得大家 哄堂大笑。 「嗨,我叫做約翰,妳還好吧?我看妳一整天都沒說話。」 名為約翰的男子,竟然是望著她的眼睛說話,他跟其他人不一樣,多數人都會先將目光聚 焦在她的胎記,或者用她多出來的手指,做為話題的開端。 「第一天來這裡總是會緊張,畢竟我們都是一些少年犯嘛,多少做過一些殺人放火的事情 ~不過,這裡是特警單位,沒人敢再做那些事情啦,所以我們暫時人都很好,不用擔心, 走,肚子餓了吧,還記得餐廳在哪裡嗎?」 其實,這是約翰的習慣,他以前在育幼院時,他都習慣帶著初來的孩子們,陪他們吃在育 幼院的第一頓晚餐,協助他們排除緊張。 「什麼狗屁擔心的事情,吃頓飯就忘了啦!」約翰露出大大的微笑。 宓雅不知為何,選擇跟著眼前這個大男孩背後。 約翰回頭,「這裡沒想像中的可怕吧。」 嗯,……謝謝你,她小小地聲地說。 「不客氣。」約翰跟宓雅說,「妳還沒跟我說,妳叫什麼名字呢?」 約翰不待她回答,「如果妳願意的話,未來還會有很多人陸續加入,我們一起幫新同學適 應環境吧。」 「好。」宓雅大聲地說,她似乎又變回小時候那個爽朗地大家閨秀,「我叫……」 宓雅很順利的在滿17歲的半年後成功獸化,這在同齡來說算是相當早的年紀,變成獸人的 她,沒有刻意將胎記抹除,也沒有改變形狀,她只願意改變顏色,讓胎記變成再淺不過的 淡紅色印子,她終於不用再靠化妝品遮瑕。 但是,卻仍然保留了自己的十二根手指。 那時候特警學院的青少年與青少女們,確認自己成功成為獸人後,他們也開始探索、嘗試 自己「沒有生育能力」的身體。 他們幾乎是不帶情感地跟所有已經獸化的同學發生關係,為了好玩,但宓雅沒有加入。 她直到某一個懷疑自己與獸人基因互斥的拙蛋,終於在19歲獸化後,才加入那場肉體 party。 「我叫米婭,很高興認識你,約翰。」她露出迷死人的微笑,而這是她頭一次,希望能吸 引眼前的異性。 宓雅在入學面試當天,特警學院的教師們就建議她替自己取一個最好是單音節的英文名字 ,還跟宓雅說,這個名字會陪她好幾年,如果想不出來的話,學院會指派,但通常都是一 些很拙的名字。 Mia,米婭,跟她的「真名」讀音差不多。 她希望哪一天,她再與父親相逢,她能夠驕傲的告訴她,她並沒有捨棄他。 她留下了胎記,是為了提醒自己爸爸媽媽確實愛她。 同樣的,她也沒有忘記他。 六根手指……也沒必要截除了,多出來的手指,她要用在扶持,支持她的家人。 他們是那麼支離破碎,但現在,她要努力把這一切拼湊回來。 或者哪一天父親出獄後,他會因為聽見了自己的名號,主動找上她。 我在這裡,我在等你。 我不會忘記你的。 爸,我好想你。 (完) 故事之後的故事: 故事之後的故事,跳轉到宓雅第一次與非法獸人的對抗,當天本來應該要呼叫支援的。 畢竟她跟著人類學姊只是執行單純的巡邏任務,當天因為塞車,延誤將近一個多小時才抵 達銀行的巡邏點。 也是這樣陰錯陽差遇見試圖躲避巡邏時間的一組非法獸人。 他們在銀行內獸化,一個是黏性獸人,另外一個則是鼴鼠獸人,後者,當然也是獸人廢土 事件的逃竄非法獸人。 黏性獸人將銀行出入口用黏性物質包覆,不讓任何人進出,並釋放黏膠讓攝影機鏡頭全部 變成馬賽克。 「把錢交出來。」他們在銀行內大喊,鼴鼠獸人將櫃台鑿開,所有人厲聲尖叫。 宓雅見著銀行的異狀,立即獸化,她試圖撬開大門,但因為黏性獸人的功夫了得,堅硬得 很,她不由得退後了幾步。 咚—— 大門依然不動如山。 裡頭的非法獸人注意到警察來了,鼴鼠獸人便開始在櫃檯前尋找人質。 黏性獸人則將幾個人類客戶黏在椅子上,要他們不得動彈。 迫於無奈,她只好轉而將牆壁打破。 啪。 牆面被宓雅打穿。 她一眼就見到即將失控的局面,黏性獸人開始朝她吐出黏液,她利用腳上探出的八根尖刺 ,瞬間嵌入腳底踏過的牆面、天花板,她頭下腳上地飛簷走壁。 這裡空間窘促,真不適合活動。 她從背後探出了一對巨螯,其中一隻巨螯,在電光火石之際,將鼴鼠獸人舉起,往黏液獸 人砸去。 黏性獸人此時正準備對突如起來的訪客反擊,釋出黏液,卻讓自己跟鼴鼠獸人黏在一塊。 他們一塊撞到牆邊。 黏液對自己無效,但對夥伴跟牆壁可是有效的很。 人類學姊迅速地在鼴鼠獸人腳上扣上手銬,鼴鼠獸人不一會兒便退化回人類,而黏性獸人 呢……暫時就讓他跟人類型態的鼴鼠獸人一塊黏在牆上吧。 呼……還好這兩個獸人猝不及防,要是真的讓他們抓了人質,那可就要中高階特警出來啦 ,她對於自己的輕率有點後悔。 學姊安慰她,畢竟學姊本來也只以為只有一個黏性獸人而已,沒注意到正在搬錢的鼴鼠獸 人。 「宇宓雅?」 一個女子似乎認出了宓雅。 鼴鼠獸人在受攻擊的前一刻,正將她拉到身邊,似乎正打算抓她來當人質。 宓雅的巨螯正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劃過了她的身邊,精準地將兇手「夾」走。 宓雅轉頭過去,她發現那個人正是曾經霸凌她的學姐。 但很遺憾,竟然不是當時她刺傷的那幾個八婆。 她應該在外面守候,呼叫支援的,真應該讓這個女的多痛苦一點。 一瞬間,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些包圍她的怪物們,是這麼罵著她的。 「怪物的女兒!」 「我不是宇宓雅,」她說,「我是獸人特警,米婭。」 我是獸人,我同時也是獸人之女,而我以這個身分為榮。 她轉身離開。 後記: 這篇本來打算只寫個一萬字的,結果…… 這篇的主題主要是關於青少年的霸凌問題,雖然在設定時,似乎讓梅姨跟宓雅有點相像, 她們正因為都是身體的缺陷,導致受到不同的欺侮與霸凌,不過,約翰說過,她們倆本來 就有特殊的情誼,就不免有相似之處。相較之下,宓雅的生活更加辛苦,非法獸人父親的 謠言陰霾、加上精神疾患母親,還有肢體障礙的弟弟,所以受到的欺凌更是難以想像。 (你系列的故事,大家真的是在比慘的。) (當然,否則好好人類不當,誰要當獸人呢?) 故事中段有些黑暗,這也是不可避免的,希望大家不要讀得太痛苦。 另外因為有人反應本系列「好人類」不夠多,所以此篇我刻意增加人類篇幅。 這篇寫到一半時,突然有D卡的「爸爸掏錢讓女兒買內衣」的感人文章出現(還被記者抄 走),正好跟我已完成的稿子幾乎雷同,所以我只好大改劇情哭哭,還苦惱了一陣子呢( 大概苦惱15分鐘左右)。 身為快手我大概花兩天(一個下午加兩個晚上)就寫完了,不過因為以往錯字太多,也感 謝大家協助改錯字,畢竟身為一個學測國文均標,作文從來沒及格過的破爛國文仔來說, 總是會有乏漏Q___Q 所以現在大多都會花很多時間檢查稿子,甚至比寫本文的時間還長。加上發文後就有寫稿 壓力,所以我拖了好幾天哈哈 這個故事非常感謝大家願意留下推文嘴砲或者討論,畢竟我是個熱愛回推文的嘴砲仔,停 止寫作的十年以來,因為被一個未完成的大長篇困住,縱使一直有題材,但卻沒有動筆過 ,現在倒是很感謝自己當時靈感來了就動筆並當天發文送出。。 我一直不確定故事要怎麼往下走(雖然故事的最後一幕已經在腦海中),因為在我的想像 中,他們確實是生動地在另外一個架空世界活著的,他們跳出一個一個角色,告訴我發生 什麼事情了,似乎他們跟我們一樣都在過活著。 希望大家喜歡這次的故事。 《我不是怪物》系列,我們下次再見。 簡單注釋: 獸人廢土:數十年前,獸人在此塊區域大量產生,目前尚不確定獸人出現的原因,但因獸 人產生的數年前,此地區的國家紛紛因搶奪資源進行軍備競賽,甚至曾發生小規模的作戰 ,有人推測是因為核子實驗,或因為病毒研究,導致有獸人的產生。獸人出現後的前幾年 ,獸人暫時與人類共處一段時間,然而隨著人類戰事的進行,獸人們開始集結向人類進攻 ,造成此塊區域人類幾乎滅亡,並波及到周遭國家。 據稱,當時人類總人口據此減損超過五成。 但具體的歷史,似乎遭到國際組織刻意掩蓋。 米婭的獸人形態:巨螯,她的原型應為方蟹總科生物,除了背後探出的一組巨螯外,四肢 也可以隨著環境探出八只細刺,能夠嵌入各種硬質地面或牆面,做出飛簷走壁的移動型態 。此外,她的身軀能另外產生兩片紅色甲殼,將自己身軀覆蓋住,硬如鑽石,或可以單純 硬質化,讓肉體堅硬,不過肉體堅硬化的硬質程度,遠比不上甲殼。 米婭的巨螯夾力驚人,可以直接將牆壁搗碎,甚至可以輕易地將人體脊椎夾斷,故她多數 情形都會刻意減少施力。 在她稚嫩的特警生涯中,不曾遭遇過螳螂獸人。 據傳可能是有同期夥伴刻意掩護,而大家應該都猜得到是誰暗中讓她避開。 特警生:仍在特警機構研讀中的準獸人特警。 真名制度與收養制度:獸人特警在入學後,均會刻意隱蔽「真名」,避免原生家庭遭到報 復,但是,多數獸人特警生都會切斷與原生家庭的所有聯繫。不過,在他們主動要求下, 仍會允許其與原生家庭連絡,甚至可以設定定期提撥生活費。 惡性洩漏獸人特警原生家庭(包含收養家庭)者,是可以遭到獸人法案制裁的。 收養制度則是嘉惠中年獸人夫妻的制度,他們多是獸化成獸人後,因種種因素失婚的獸人 (1獸人+1人類的獸人夫妻,離婚率高的難以想像),而後再度結合的獸人夫婦,因已 無法生育,他們能透過收養特警生,而再度擁有照顧他人、提供良好家庭身教的過程中, 重新體會家庭感受。 同樣地,在特警生畢業後,擔任獸人特警,也會減少與收養家庭的聯繫,但他們大多都會 成為超越家庭關係的誠摯友人,也有部分中年獸人以身為特警生的暫時監護人為榮。 --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大灶,將自己的狗屁都丟進去燒 https://maktubyu.pixnet.net/blog 阿九 PENANA https://www.penana.com/user/116921/%E9%98%BF%E4%B9%9D/portfolio 冬戰分割成2個子故事,可重新複習科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20.112.211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652405715.A.2C7.html
jawesome: 先推! 05/13 09:36
感恩推推
Husqvar187: 看到名字就覺得好像Mia了 05/13 10:26
對啊,畢竟她就是為了讓宇文治能夠找到她,才會刻意用這麼像的名字。
GeeGee: 推! 05/13 10:40
感謝推!
nancy1686: 有些人真的惡毒到無法想像 05/13 12:05
這邊在描述青少女的忌妒, 加上在團體施暴的情況下,會讓動手的人以為有團隊的掩護, 越來越惡毒、越來越暴力。
arnus: 推,人類的殘酷真的有夠可怕 05/13 12:29
真的,不過這篇故事倒是破天荒地加強了好人的篇幅XD
fatcung: 看到媽媽打宓雅巴掌,隔天媽媽早上還是沒起床那段,超怕 05/13 12:51
fatcung: 媽媽承受不住,吞安眠藥自殺…。 05/13 12:51
咦,我沒有想過可以這樣安排耶。 那我.... 沒有啦開玩笑的, 尊重生命、自殺前可以想一下,請打1925「依舊愛我」,衛福部自殺關懷專線
fatcung: 看看作者都對我做了什麼,這系列故事虐到我都有陰影了XD 05/13 12:51
咳咳,叫你平常不要看一些阿撒布魯的東西,被影響了吧!!!!!!! 這篇確實是有點虐沒錯啦哈哈
fatcung: 梅姨從公園把宓雅帶回幼稚園,跟面試時聽到爸爸真的沒有 05/13 12:56
fatcung: 傷人這兩段,讓我感動到眼眶泛淚。 05/13 12:56
fatcung: 看看作者都對我做了什麼,一點溫情小事就能讓我感動XD 05/13 12:56
整個故事的感動點,我以為會是「我不會忘記你」(爸爸出國前跟女兒說的) 沒想到你已經被我搞得情緒調控失準了XDDD
IBERIC: 推 05/13 13:06
感謝推
tokyo1009: 推 05/13 13:53
感謝東京推!
leecrk: 希望Mia可以早點見到爸爸 05/13 14:43
可惜按照時間線,除非第二次獸人戰爭(如果真的會發生)延後發生, 否則故事大概看不到米婭跟宇文治重逢了。
ZORO0: 推,密雅這名字好像常常在作品內出現 05/13 14:56
對,「蜜雅」這名字算是小說滿常見的名字。 然後米婭的讀音其實是ㄇ一ˇㄧㄚˋ,還是略有不同。
pongponger: 推個 這篇好長 好喜歡 雖然中間劇情有點虐 非常寫實 05/13 15:47
pongponger: 蠻好奇紅瞳創始者以及初始獸人起源這方面的故事 希望 05/13 15:47
pongponger: 後面有機會可以看到! 05/13 15:47
紅瞳創始人未來只會間接提到,確實有一篇會有紅瞳企業的角度。 初始獸人起源,則是一個謎團,畢竟是掩蓋過的歷史, 但下一回(預計)會談談WCH本國召集人角度的故事, 到時候會略提一些關於普羅百姓眼中的獸人戰爭。
gtammy: 太太太好看推推 05/13 15:50
謝謝你喜歡。
iceJan: 推 好喜歡mia和梅姨05/13 16:43
梅姨宇宙,正在發生中。 未來的新故事也取名好了,《我是梅姨》I Am Aunt May 來講述八個獸人家長的故事(喂 不要瞎掰好嗎
zmc0000: 大推05/13 16:59
感謝推。
Nina79513: 推推05/14 00:26
感謝推推
wooin16: 約翰跟米婭什麼時候要在ㄧ起呀~~05/14 00:28
約翰說:我這個年紀不適合談戀愛吧 --出自於《盜版英雄》
s60552004: 推推 這系列真的非常迷人好看05/14 02:03
謝謝你喜歡!
greenkeyword: 推推05/14 09:10
感謝推,這次竟然沒唱歌了?
rnmrn: 推推05/14 11:42
感恩推推
zj4zj40921: 推推05/14 17:52
多謝推
cactuar: 好看!謝謝你特地增加好人篇幅XD05/14 22:44
算是平衡報導, 本系列都是不積稿狀態,所以極容易因為大家的推文新增內容。 虐跟偏悲情取向是固定的,其他都不一定~
onepart: 推 mia和john欸!!05/15 14:40
木有錯,本系列的男女主角(?)終於出現惹。 雖然我不知道男女主角有什麼功能哈哈哈
Senaka: 推~05/15 17:42
感謝推推
MrAgenda: 推 中間霸凌的劇情還是胃痛了一下 但還好米婭走出來了 05/15 21:52
我之前就說過,番外篇基本上都是好結局DER
greywagtail: Mia 感覺超喜歡 John 的,有戲!!(八卦梅姨上身 05/16 18:49
對,米婭滿喜歡約翰的,可能因為小時候都是被欺負, 而約翰一直都是大哥哥,即便被養父母虐待,但他還是很努力扮演好哥哥, 加上米婭一進去特警學院,他就特別照顧她,可能因為這樣米婭被雷打到....
Eternalrecat: 跟八樓一樣因為小事感到到哭哈哈哈,被這系列虐慣05/16 19:59
Eternalrecat: 了,需要一些小溫情05/16 19:59
哈哈哈哈, 我只能說這個系列真的虐會極虐呀....
bowbow1208: 好難過QQ05/17 17:37
不會啦,最後這些也都成為米婭的養分了。
yjeu: 父女情感很感人,希望他們有重聚的一天T.T05/17 20:54
只要米婭沒死的話....(作者意有所指
qpeter2243: 推 05/18 11:55
感謝推推
star5235: 感動~好人篇幅增加,梅姨棒棒05/19 13:44
我好人篇幅加得很不容易呢XD
imjun0104: 這篇看到泛淚QAQ05/20 18:32
哭哭,爸爸的部分嗎
blacksome: 真好看 05/22 09:36
謝謝你喜歡~ ※ 編輯: maktubyu (114.24.100.33 臺灣), 05/22/2022 16: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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